芳给我来了个电话，她说她要找我咨询一些关于“那方面”的事情，我竟然感到很不好意思。自从从事性健康工作以来，我接过数不清的咨询电话，也接待过数百个病人，但我是第一次面对像芳这样的熟人。我和芳是中学时的同学，她是目前同学中唯一尚未结婚的老姑娘。芳怎么能有勇气咨询“那种事情”呢？那毕竟是可做而不可言的。我有点不可理解。
芳按照约定的时间很准时地来到了我的诊室，满脸严肃。我一时不知所措：都是同学，平时嘻嘻哈哈惯了，严肃起来显得有点滑稽。
我们是在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才开始交谈的。我打破沉默问她：“听说你已经和光登记了，很快就要结婚了吧？”
“没有性爱，我们不能结婚！”芳很干脆地回答我。这话在我听来，虽说不是振聋发聩，至少也算空谷足音。我愕然。
我们跨越了一个时代，不再相信婚礼能比结婚证书更重要了。于是，当芳和光领到结婚证书的当晚，两人就同居于已经筑好的小巢内。夜阑人寂，两情缱绻，本该发生的人世间美好的一幕却没有发生--就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爱抚，光将芳拥入怀中的一瞬间，竟轰然一声倒塌。
以后的每个晚上，几乎都发生着同样的故事，两个年轻的躯体迫不及待地相拥，又失望地相离。一次又一次，在光忍不住野马撒缰之后，他们俩静静地躺在床上，沮丧地听着潮涌到心间的血液汩汩退回到身体各部位去。
“那份失望是难以用语言表述的。”芳说。
在经历了几次难以用语言表述的失望之后，芳开始怀疑他们性生活的失败并非是因为缺乏性经验的慌乱无序。她一次又一次地强化着一个在电线杆子或居民区走廊门口的墙上几乎随处可见的那个不雅的名词：早泄。
芳实在不相信参加过省运动会并取得百米赛好成绩的光会与那个让人面红耳热的“早泄”病联系在一起。但事实又让她不能不怀疑。尚未举行婚礼的她开始偷偷地从书籍中寻找答案。于是，芳第一次知道，在男性人群中，早泄是最常见的性功能障碍，多见于具有很高性冲动但还未学会控制射精能力的年轻人中。目前，临床经验已经证明，早泄患者的分布范围很广泛，包括各种社会经济水平的男子，精神心理状态完全正常的男子，患有各种情感障碍或心理有病理学改变的男子，婚姻关系不美满或婚姻关系紧张陷入危机之中的男子……也就是说，早泄与特殊的社会环境、精神心理状况和婚姻状况均没有明显的相关关系。因此，在她看来“一切正常”的光患有早泄也完全可能。
芳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没有性爱，我们不得不离婚”，芳的脑海里常常跳出一份杂志登载的一个女性在离婚起诉书上提出的离婚理由--她当时曾为此洒下一掬同情泪，也敬佩她有勇气喊出了她的心里话。
婚礼被推迟了，推迟到何时她自己也不知道。
芳来找我咨询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因为早泄的“当事人”毕竟不是她。我很认真地听完她的诉说之后告诉芳，早泄不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尽管医生从来不向病人作出有关病情的许诺，但我还是告诉她，只要夫妻能够与医生很好地配合，早泄能治。
光自我介绍后坐到面前时很不好意思。我知道光今天能来，芳肯定已经将一切该说的都说了，因此我没有必要再迂回曲折。
“我很想知道你们的一切情况，尤其是你的第一次性经历。你可以尽可能详细地说，这对我们今后的治疗很重要。”我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说出了我的要求。
“我会的。”光说。
光从小生活在一个非常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老师。
光和芳是在大学里相爱的。每次他和芳单独相处的时候，都非常激动，脑海里总映出在电影或小说里某些男女做爱的情景，以至于常常沉溺于其中而听不清芳说的话。为此光很痛苦，可难以改正。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光学会了自慰。在痛苦之上又加了自责。
光清楚地记得和芳的第一次拥抱和亲吻。那是恋爱很久后的一个很美的夏日夜晚，他们终于不再矜持，一下子拥在一起。在透过薄薄的夏装体会到芳的肌体之温时，光感到热血沸腾了，阴茎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勃起。光感到很尴尬：“第一次拥抱就表现出性的欲望，会让芳今后怎么看我呢？我第二天怎么好意思再见她？”光努力控制自己，但丝毫也没有起作用。为了怕让芳发现，光只好使劲将自己贴着芳，用力拥抱她、吻她。他想以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这亲密无间的接触过程中，光的兴奋达到了极点，自慰的经历告诉他，自己坚持不住了。于是，伴随着一阵惊心动魄的激动，光感到精液射到了内裤上。
从芳的神态中，光断定她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光放下心来。回到学校，他躺在床上，有一种以前自慰后所没有的满足感，也没有自慰后的那种自责。那一夜光睡得很好。
有了这令光满足的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和以后的许多次。从第一次到结婚的四年时间里，光就是这样过来的。
“非常值得庆幸。”光说，“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性生活’，芳保住了处女的贞节。”
领到结婚证书后的第一次同居，光是非常激动的。当那个多少次想领略的陌生世界一下子展现在面前时，光感到手足无措，他没法不去想一次次拥抱亲吻时自己获得的‘满足’，他终于又控制不住自己。
又是一个第一次。以后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和许多次。
“我知道我患了早泄的毛病。曾偷偷地到一些医院去看过，吃过医生开的药一点作用也不起。”
到此为止，我觉得我对光的早泄形成原因已经十分清楚了，治疗方案随之确定。
我认为没有必要对光进行详尽的体格检查。焦虑是光形成早泄的主要原因。每次当他达到性的高度唤起时，恋爱期间特殊的性满足形式所诱发的焦虑情绪触发了不随意的性高潮。第一次早泄经历亦如第一次拥抱射精经历一样，在以后一次次的性活动中得以强化。当光意识到自己的早泄并就诊时，一个恶性循环已经形成了：他越是害怕早泄，在发生性关系时就越是焦虑不安，反过来又使早泄加剧。将来他还可能出现连锁反应，如性欲减退，甚至影响勃起能力。如此说来，在性交时忘记以往的性经历就成了光早泄治疗的关键问题。
“我每次都想努力忘记，但做不到。”光听完我的分析后说。
“我有办法让你忘记。”我很自信地说。因为对这种从未有过真正性交经历的早泄患者我已经积累了不少病例，经验就在实践之中。
对光来说，第一次经历是非常重要的。第一次成功的性交经历对他来说尤为重要，如果有了一次成功，他就会产生足够的信心，就会在真正的性愉悦中暂时忘记一切，当然包括以往的经历。这一次经历得以强化的结果，就是以后成功的性交。临床经验告诉我，前列腺素E1阴茎根部自我注射是帮助光成功地完成第一次性交的好办法。那一天我把药交给他并详细模拟演示了使用方法，嘱咐他：“遇到问题立刻来找我。”
一切的确如我所预料的那样，光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之后，就有了第二步、第三步和以后的无数步。光再一次和芳来找我时，只字未提早泄的事情。他们约我参加他们不久将要举行的婚礼。
